第 二 届 识 字 教 育 国 际 研 讨 会

改善识字教育,弘扬汉字文化教育传统

来源: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科研与决策 第16期 总第249期

编者按:汉语教育是关乎国人的语文素养和中华文化传承的大事,近年来世界范围内出现的“汉语潮”也使汉语汉字教育成为走出国门的大事。识字教育是汉语教育的关键,它的科学有序发展,成为近期召开的“第二届现代儿童识字教育国际研讨会”的重要议题。本期将会议综述刊发出来,以供有关部门决策参考。

 

  改善识字教育,弘扬汉字文化教育传统

——第二届现代儿童识字教育国际研讨会会议综述

  经教育部批准,由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主办、香港大学教育学院协办的“第二届现代儿童识字教育国际研讨会”(简称“识字教育国际研讨会”),于 2006年4月23-25日在北京隆重召开。来自美国、法国、新加坡、韩国、菲律宾等14个国家的38位代表,以及来自香港地区和内地同行共计180余人参加了会议。其中,除包括30种识字方法的主持人外,会议还特别邀请了中国教育学会、北京大学、北京语言大学、中国科学院以及浙江、江苏等地的教育学、语言学、思维学、计算机等专家学者和政府官员。中央教科所所长朱小蔓教授出席开幕式并致开幕词,大会由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副所长田慧生博士主持并作总结。

科学发展、和谐有融的会议蓝图

  朱小蔓所长在开幕词中指出:这次研讨会的召开是在我国贯彻科学发展观、倡导和平振兴的大好形势下,在世界范围内出现“汉语潮”的状况下召开的。在这一新的背景下,中国语文的教育问题不仅是学校课程教学改革的科研课题,它已经成为关乎全体中国人的语文素养和中华文化传承的大事,也成为关乎到汉语汉字教育走出国门的大事。这就需要我们加快识字教育改革和语文教育改革的步伐,建立理论与实践研究之间通汇交流的平台,提高识字教育科学化水平,推动语文教育课程设计及其体系结构改革的深入发展。

  朱小蔓所长还简要回顾了 1994年首届研讨会召开以来,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以科学研究的精神,在对全国语文教学深入调研的基础上,经过“九五”、“十五”教育部重点规划课题的精心实验取得的突破性实证成果和积累的成功经验,并指出,这是贯彻时任国家教委副主任柳斌同志为大会题词的精神、落实时任国家语委主任许嘉璐同志称赞“科学的教学方法是利在当世功在民族的大功德”的勉励,在取得了“识字教育科学化”的共识下所展开的。多年来,研究者们以“快速”、“高效”为标志,团结全国的研究力量,将汉字文化教育引上了科学化研究的轨道。十年过去了,我国的社会文化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迫切需要中国的语文教育得到根本性的改善,希望本届会议能深化识字教育科学化的途径和方法,围绕相关议题作充分交流与讨论。这些议题是:

1. 交流十年来的新经验、新创造以及面临的迫切问题;

2. 世界各地汉语识字教育的课程教材教法的特色研究;

3. 汉语汉字教育的语言学文字学原理及认知心理研究;

4. 识字教育多媒体技术的推广与识字教育现代化研究;

5. 学前儿童汉语识字教育的可行性和科学性问题研究;

6. 识字教育评价研究与儿童智力开发、脑科学的研究;

7. 汉语识字教育与阅读、作文、口语交际的关系研究;

8. 识字教育与其他各科各类学习能力之间的关系研究;

9. 全球汉语识字教育研究组织与互联网的合作与开发;

10. 各种汉语识字教育教材、教参、读物的展示与交流。

  朱小蔓所长还代表中央教科所重申了大会的宗旨,即坚持“识字教育科学序化、尽早阅读开发心智”的探索,坚定“让汉语汉字走向世界、让全球了解汉字文化”的信心,实践“科学民主、和谐有容、务实热烈”的学风,弘扬 “汉字是中华民族最为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理念。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全体与会者的共同努力下,会议获得圆满的成功,实现了预期的研讨目标。法国教育部汉语 第一任专职 总督学白乐桑教授因故未能参加会议,他在给大会发来的贺辞中,坦诚地道出自己的心声:“ 由于刚刚从被任命为教育部汉语第一任专职总督学这一风暴中走出来,本来非常愿意参加识字教学研讨会,可是因为刚调任到教育部,这几周都要出差,所以抽不出时间赴京,无法赶上贵方举办的学术研讨会,对我本人是一个很大的遗憾。识字教学是汉语为母语教学及对外汉语教学极为关键的问题,所以贵方举办的识字教学研讨会是我近年来最愿意参加的一次研讨会。 ”

深化识字教育科学化理念

  长期以来,识字教育成效低靡,严重影响了儿童书面语发展的关键期学习,造成阅读能力低下、习惯不良、方法不当。 1999年全国通用教材一年级全年的识字量下降到近现代语文教育历史的最低点,即456个,远不能满足儿童发展的语言需要。因而,语言理解力、想象力和思维水平受到迟滞性负迁移,表现为语文教育整体水平每况愈下。这说明,我们必须树立“以儿童发展的语言需要为本”的语文教育观念,必须开创出一条识字教育科学化的新路子。在现代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识字教育科学化需要沟通识字教育与脑神经生理学、心理学和思维科学最新研究成果之间的联系;必须运用识字教育与现代哲学认识论、方法论等基础理论;必须吸纳以数字化技术为标志的信息语言学及其应用的最新成果;必须融汇现代社会和谐、协作的人文思想。为彻底改变语文教育课程设计“缺乏系统序化意识”、语文教育研究者“知识结构单一”等不良倾向,本届会议特别邀请了除语文教育之外其它相关学科的专家学者,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学科综合研究——知识与人才的全方位结构群体,形成多学科、多流派、多层面的代表,特别是理论研究工作者和实践研究工作者共聚一堂、畅所欲言的格局,从而为识字教育科学化、乃至中国语文教育课程教学的科学思考、序化设计与和谐发展,提供了学风民主、宽容的平台,开启了理论创新的思路。对此,与会者有深切感受,获益良多、反响强烈。

  大会收到近 200余篇论文总计120余万字,涉及语言文字学、思维科学、认知心理学、信息语言学、少数民族语言学、对外汉语教学、计算机技术和识字教育课程教学方法等诸多领域,最终正式出版的《识字教育科学化论文集粹》、《识字教育科学化方法选粹》和《识字教育科学化教学汇粹》等系列文献,反映了识字教育研究的空前进步、学术空前繁荣,并表达了“大力弘扬识字教育科学化的理念,坚持吸纳、丰富、完善、创新、推动整个语文教育进步”的共识。

识字教育注入语言文字学新理念

  百年来中国语文教育“少慢差费、怨声载道”,说明中国语文教育的基础理论出了问题。因此,正确认识问题产生的根源、把握问题的关键所在、确定解决问题的突破口,至关重要。研讨会上,以著名语言学家吕必松先生为代表的一批专家学者,充分发表了以下几个方面的意见和看法:

  1. 汉语、汉字是各具独特规律、紧密关联统一的语言文字系统。汉语汉字音形不对应的特点,不同于印欧语言;学习汉字、以及学习以汉字为载体的中文,只能遵循汉语、汉字自身的规律性。汉语、汉字的独特性规律,需要建构具有这种独特性规律的语文教育课程教学体系,当然也需要符合本体规律的《汉语学》和《中文学》基础理论做指导。其中,识字是基础,识字的核心是识形,决不能把学习印欧语言文字的“洋靴子”套在中文学习者的脚上。作为第二语言的中文学习,也必须遵循这个基本特点,脱离汉字识字教育的中文学习,不等于中文学习,必须杜绝培养“只会汉语不识汉字的洋文盲”。

  2. 汉字是形音义三者有机统一的表意文字,每个字都有特定的字理,人文性是寓于其中的本体特征,识字教育肩负汉字文化的弘扬与传承,需要融汇文道、情境、智能的协调发展。脱离识字学习“语言”就不可避免地导致疏远汉字文化,而疏远汉字文化的语言文字学习则更是不可取的。决不能把专家学者教授的主观设想当作决策依据,把低估儿童智力发展的实际水平和文化背景的“小鞋子”套在儿童的脚上。儿童识字必须从这个基点出发——满足儿童发展的语言需要,这个“发展”是现代社会的、中华文化的、整体素质的综合。

  3、汉字的生成性作为汉字规律性的核心内容,使汉字的识字教育的课程教学及其教材教法设计实现科学序化成为可能。因此,我们需要运用“集大成”的智慧,尊重长期实验成效显著的途径和方法,提高识字教育效率,在儿童书面语发展关键期实现尽早阅读的突破,改善中国语文教育长期以来的窘困状况。与会代表将此确认为所有识字教育方法、流派的追求目标,也是解决中国语文教育所必需的理念。中国语文教育的出路在于运用现代科学的理念改变其“无序导致无效”的状态,科学的语文教育始于识字教育科学化,所谓“科学化”就是“理念科学、设计序化、策略高效”。

识字教育吸纳现代科学的新成果

  著名思维学者张光鉴先生在讲演中指出:“我认为当前对汉字教与学方法的改进,应该和语文教学很有经验的老师共同探讨,用脑科学、神经语言学与认知语言学、心理学方面研究的最新成果,对汉字、汉语教学法进行一些行之有效的改革,为汉字、汉语科学教育提供参考,是当前很重要的事。”这也正是本届研讨会的初衷之一,会议充分呈现并满足了这方面需求。

  首先,学者们运 用脑科学研究成果,从 汉字在从象形文字到抽象符号的发展变化中将声音、图像、语意、符号整合为一体,以及汉字在重组新词的高度适应性分析汉字的科学性,同时运用思维科学结合脑科学研究成果《相似论》的观点,看国外认知语言学最新的“隐喻理论”和“相似性理论”的本质,并分析汉字、汉语发展建构过程中的科学性。他们指出,将汉字声音与图象进行匹配,以改善儿童视觉与听觉神经语言生长中的灵活性,具有十分现实的重要意义。

  为此,与会者特别强调,当前需要有计划、有目的地培养一些有丰富经验的语文老师,让他们了解脑科学中关于语言发育的原理和规律,用以改进教法。此外,根据脑科学对儿童 2—5岁语言的敏感期的研究成果,他们还提出了学龄前儿童在认读一些常用汉字学习方法方面急待加强的建议。

  其次,语言学家、北京大学中文系徐通锵教授在题为“汉字与认知”的报告中指出,听觉和视觉是人类最重要的两种认知途径,语言和文字是这两种认知途径的实践和表现方式。印欧语社团的认知途径以听觉为基础,视觉依附于听觉,发展出拼音文字系统;汉语社团的认知途径以视觉为基础,听觉依附于视觉,在文字的发展中用表意改造表音,最后形成以形声组配为特征的表意文字体系。它超越时空、“以不变应万变”,任凭方言分歧,汉字的表意体系屹立不动,几千年来没有经历体系性改造,在世界文字体系中“一支独秀”,并且由此建构了华人特殊的思维方式。汉语、汉字的这种独特性是汉语社团独特的认知途径的反映,它与大脑神经生理功能的联系不同于印欧语,这已为神经生理学的实验所证明。汉字负载着传承中华文化的使命,我们应该根据这种特点进行汉语、汉字教育,充分关注“形”的教育的重要性,不能机械地照搬国外的“语音中心主义”理论,否则母语教学和外国语教学都难以收到预期效果。

  最后,参与研讨会的汉字编码学专家、计算机软件设计家、信息语言学家一致指出,汉字数字化信息技术已经走在世界前列,目前已经具备按照汉字字形规律,设计出符合儿童识字教育认知规律的汉字数字化技术。中科院软件所首席研究员戴国忠先生更提出让儿童从计算机键盘操作中解放出双手的目标,从而为识字教育科学化技术展现了美好前景。通过研讨,人们愈加认识到,现代信息技术的普及实际上以“语文技术”的普及为基础前提,所以越来越多的计算机技术研究者开始广泛关注这一主题,当然语文教育工作者也应有所认识、理解和吸纳。

  脑科学、思维学、认知心理学、数字化信息技术研究证实了汉语汉字的语言文字学基础理论研究,为识字教育和语文教育基本原理提供了全新的视角,使识字教育科学化和倡导科学的语文教育成为可能。

端正学风是改善语文教育的前提

  识字教育作为中国语文教育的基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中文教育的质量与水平。百年语文教育不尽如人意,首先是识字教育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儿童在书面语发展关键期掌握阅读”这个最根本的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科学理念造成的,而科学理念的普及需要学术民主、严肃实证,和谐有容的学风,否则,语文教育颓势将很难得到遏制和改善。

  正如 韩国全国汉字教育推进委员会会长陈泰夏教授 指出的那样,“大会提出‘汉字是中华民族最为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很好的——这是识字教育应有的理念高度。但是,这还是不够的,因为汉字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也是包括韩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在内整个东方最为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美国旧金山大学孔子学院院长刘英博士在详细介绍了在美华侨后裔的学前儿童识字教育之后,坦言说道:“这是一次真正具有国际水准的研讨会,只有这样科学民主、和谐有容的学风,才能够真正解决问题。”

  法国教育部汉语教学专职总督学白乐桑教授直言:“ 识字教学是汉语为母语教学及对外汉语教学中极为关键的问题,所以贵方举办的识字教学研讨会是我近年来最愿意参加的一次研讨会。 ”之所以发此感慨,是因为会议浓厚的学术氛围及其研讨目标深深吸引着他。

  新加坡教育部率领的代表团不仅生动交流了学前儿童和小学识字教育的宝贵经验,而且精心准备了教材学材、教具学具的实物展示,受到热烈欢迎和广泛好评,完全融入了和谐民主的学术氛围。他们深情地指出,作为旅居新加坡的第二代、第三代华裔,希望中国一定要让汉字文化走向世界,为此,需要“异中求同、同中求异”,率先搞好中文识字教育,拿出好方法、编出好教材,为汉字走向世界提供科学简捷的方法。

  与会所有内地代表也一致认为,在当今社会状况下,此届研讨会的科学民主、和谐有容的学风别开生面,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沿着这样的学风走下去,中国语文教育一定会出现崭新的局面。

忧虑与困惑、期待与向往

  良好的学风带来丰盛的收获和无限的信心,同时也促使人们更为冷静地认识问题所在,其中,既有忧虑与困惑,也有期待与向往。

  首先,人们发现时至今日,就小学识字教育的一系列基本问题,诸如识字数量、字种、基本字等入门课题,还远没有取得共识,构建语文教育大厦更无从谈起,课程、教材的基本决策缺乏先期的科学实验的实证。

  第二,国内外汉语识字教学的理念与实践反差过大。研讨会上,国外同行大都涉及和关注作为第二语言的语言环境里,学前儿童识字教育的理论、经验、方法和成效。然而在母语环境中的中国儿童却不准许识字,甚至实行英语学习,这种反差令国内外同仁费解。当然,更不能令他们理解的是,国内某些主流媒体连续以三个版面的篇幅,炒作“三岁儿童、 120天识字4000”的所谓学前识字“奇书”,甚至推向国外,适得其反。

  第三,在母语环境中进行识字教育,儿童识字的“头口奶”(先识拼音还是先识基本字)究竟应当是什么内容,以及采用怎样的方法是科学合理的。认知科学研究成果早已

  证明, 4-6岁儿童口语发展水平已经具备学习书面语的需要和条件,适度识字读书是必要和可行的;机械割裂与划分口语和书面语学习的界限,甚至套用拼音文字方法,造成儿童入学学习的不适应,错过书面语学习关键期,急需纠正。

  第四,汉语、汉字学习难,是中国人自己创造出来的天方夜谭。法国学者白乐桑先生就十分诧异地发问:很奇怪,中国人怎么自己说自己的语言难学?这一发问值得深思。时至今天,甚至还有一些政府官员在国家级报刊上著文讲汉语、汉字有“五难”之多。这非但不是事实,也否定了所有研究者经长期探索取得的成功经验。显然,这也同世界兴起的“汉语热”不相协调,不利于汉语汉字和汉字文化走向世界。

  上述问题可以简单地归结为:其一,为让汉语汉字和汉字文化走出国门,必须从根本上转变非科学理念、改革国内识字教育和语文教育,“正人先正己”——国人应当在理论与实践两个方面率先作出榜样;其二,科学研究的理论与实践充分证明汉语汉字学习并不难,目前已经创造的经验、途径和方法有效实现了“化难为易”;其三,以弘扬汉字文化、规划汉字文化教育为宗旨,成立“汉字文化教育研究中心”,立项研究汉字文化教育课程设计。正如北京大学语言学家徐通锵教授特别指出的,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抓儿童的识字教育研究,确实抓到了根本。希望以本次会议为契机,使儿童的汉字和汉字文化教育再上一个新台阶。

 

撰稿: 戴汝潜 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课程教学研究部 研究员

责编: 刘晓楠 审校: 田慧生 陈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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